聽見了嗎？清晨，窗外的喜鵲吵吵嚷嚷，聲音穿過幽靈桉樹（ghost gums），又掠過那些讓過敏者苦不堪言的梧桐樹（plane trees），最後被菲利普港的海風（Port Phillip breeze）一路帶走。窗外街道，12 號電車沿著維多利亞街（Victoria Street）走，鈴聲叮噹、車身喀啦作響。而在更深處，藏著另一層更遠的聲音：像低音線在試音，像在吉他指板上被一點一點喚亮。

穿過兩道隔音門，走進 烘焙坊錄音室（Bakehouse Studios）這裡由海茲洛伊的兩位要角海倫・馬可（Helen Marcou）與昆西・麥克林（Quincy McLean）創立；在這裡，音樂總在排練中。自 1980 年代末以來，走廊裡一直回響著創作的痕跡：樂團在這裡起步，成為傳奇後再回來，原本粗礪、帶刺的噪音也能被織成一首經典。尼克・凱夫（Nick Cave）、無人機樂團（The Drones）、寇特妮・巴奈特（Courtney Barnett）以及更多創作者，都曾在此出入，將屬於自我的聲音，留在這座城市裡。

城市開口，某些時候像警報聲那樣尖銳，某些時候又像一陣突然拉高的嘶鳴；更多時候，是多聲部交疊的嗡鳴，構成一首只屬於墨爾本的主題曲。若想將這些聲音帶回家做紀念，那就去自然條紋（Naturestrip）或葛里維唱片行（Greville Records）走走吧。

在墨爾本，要消化的不只是食物，還有人的溫度。首先是居民的熱情，接著才是當地人對咖啡館早餐的熱愛與癡迷。您可以從里彭利花園（Ripponlea Gardens）的德文郡茶（Devonshire tea）開始；或到翠玉軒（Crystal Jade）吃一頓飲茶點心；也可以直接奔向那幾家老派義大利餐廳：馬里歐（Mario’s）、提阿莫（Tiamo）、佩雷格里尼（Pellegrini’s） ──究竟哪家是父、哪家是子仍有爭論，但三家都具有令人安心的老靈魂。

不過，若要用最直接的方法認識一座城市，還是得走進市場。市場像一張縮小的地圖，把氣味、語言、手勢與食慾都收進同一個簷下；用眼睛、鼻子先找路，再用手與嘴巴慢慢靠近，味覺就是歸屬感。食物具體了同理心，讓不同文化靠近了距離；透過雙手與胃，一口一口，把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們帶到同一張桌上──要真正認識一座城市，可以交一些朋友、談一場戀愛，或是捧著一份道地的三文治。

從維多利亞女王市場（Queen Victoria Market）的波瑞克餡餅（boreks）與德式香腸（bratwursts），到丹德農的喀布爾廚房（Kabul Kitchen）供應的波拉尼餡餅（bolani），再到福茲克雷的如玉麵包店（Nhu Ngọc Bakery）的越南法國麵包（bánh mì），在墨爾本，幾乎每一座市場，以及其所代表的每一種文化，都有一款可以拿在手上的代表點心，裡頭包著餡料，把「家鄉的味道」分享給更多人。但真正的冠軍，低調，卻再澳洲不過：週日到南墨爾本市場（South Melbourne Market），去晚星（Evening Star）買一份魚三明治（fish sandwich）。魚肉佐以鹽膚木香料（sumac）與洋蔥，烤得恰恰好，放上少許生菜，一點辣味畫龍點睛，最後以麵包捲（toasted roll）呈現。

一份看似輕巧的外帶食物，卻會在離開市場很久之後，仍留在記憶裡，揮之不去。

理解墨爾本，必須從認識庫林族群（Kulin Nation）的沃倫傑里．沃伊．沃容族人（Wurundjeri Woi Wurrung）開始。他們與祖地（Country）的連結並非是一種抽象比喻，而是一段記憶與責任的延續，是與土地及其萬物之間從未中斷的關係。

參加沃倫傑里文化步行導覽（Wurundjeri Cultural Walking Tour），走進土地的節奏與故事。那是一張同時屬於感官與歷史的地圖，在其中，氣味如同視線，如同聲音一樣，溫柔引路。梅里溪步道（Merri Creek Trail）旁的尤加利，迪茨瀑布（Dights Falls）附近潮濕的苔味與煙燻氣息，甚至墨爾本板球場（MCG）一帶被風帶進內陸的淡淡鹽意，都是更久遠的墨爾本留下的痕跡。自然彷彿提醒著我們：嗅聞，其實也是一種聆聽。傾聽土地，並聽見那些一直以來最懂這片土地的人們。

這座城市，也許可以用一句話代表：輕觸大地──這份心意帶著謙遜，也來自第一民族（First Nations）的深厚生態智慧。在他們的觀念裡，照顧祖地，意味著尊重與互惠。

墨爾本同樣需要那樣的觸碰。卡爾頓花園（Carlton Gardens）、 艾伯特公園（Albert Park）與皇家公園（Royal Park）的草地柔軟，樹蔭足夠，適合久留；公共烤肉站則等待著一場由超市香腸作為主角的簡單派對。這座城市也邀請人用身體去認識它，去感覺，而不只去看：在考菲爾德泳池（Caulfield Swimming Pool）光腳踩上被太陽烤熱的路面；在慢陶中心（Slow Clay Centre）把濕泥甩上陶輪；或觸摸克勞迪婭（Claudia Lau） 的淡色陶作，那些帶著紋理、輪廓像花般綻開的作品，她也出身於前者；秋天時，落葉在腳下碎響，聲音乾脆而安心。

墨爾本，或任何一片土地，其實不需要我們去過度觸碰；而是學會如何把它好好捧著，以尊重的方式，與之相處。

墨爾本有許多地方值得讓目光停駐；藝術是通往大自然的一道前菜，尤其當雨落下時──而這座城市幾乎總會下雨。在澳洲當代藝術中心（ACCA）、聯邦廣場的庫里文化信託（Koorie Heritage Trust）、奧達尼畫廊（Oddaný Gallery）或aasleagh123度過一個下午，忘記時間的流逝。

除此之外，還有幾處地點特別值得記下；若要由誰帶路，不妨交給在地電影攝影師可可（Coco）與馬克西米連（Maximilian）──想像，鏡頭循著城市的世紀中期現代主義移動：沃許街上的羅賓・博伊德宅邸（Robin Boyd’s Walsh Street House），在親密與克制之間精準平衡；奧里卡大樓（Orica House），前身為 ICI 大樓（ICI House），是墨爾本第一棟獲准超越國家高度限制的建築；奧蒙德學院的麥克法蘭圖書館（MacFarland Library at Ormond College）；以及紅衣主教諾克斯中心（Cardinal Knox Centre），有著粗獷主義（brutalist）的沉靜近乎修道院般的內斂。當然，還有海德現代藝術博物館（Heide Museum of Modern Art），以及其宅邸與花園，也別忘了桑迪與約翰・里德（Sunday and John Reed）留下的文化傳承。

維吉麥醬（Vegemite）：一種深色、鹹味濃烈的國民象徵。抹得越薄越好，一層淡淡的存在最完美。最佳比例是奶油 89%，維吉麥 11%。

烤肉聚會（Barbecues）：澳洲的非官方國會──通常在後院露台開議。若沒有受邀到私人烤肉派對也沒關係，推薦去邦寧斯（Bunnings）買一份「民主香腸」（democracy sausage），配上洋蔥與番茄醬。

防曬係數（SPF）：更貼切地說，應該是「依預報求生」（Survival Per Forecast）。因為在澳洲，太陽不是在開玩笑的。

住宿： 納皮爾角落（Napier Quarter）；聯合之地（United Places）

麵包店： A1. 貝克布魯（Baker Bleu）；洛弗（Loafer）

乾洗店：布朗高奇（Brown Gouge）

食材採買：維多利亞女王市場（Queen Victoria Market）；福茲克雷市場（Footscray Market）；普雷斯頓市場（Preston Market）；丹德農市場（Dandenong Market）

深夜藥局：健康智慧藥局（HealthSmart Pharmacy）

按摩：穩定按摩（Stable Massage）

心理師：三間房（Three Rooms）

私人教練：鐵僧健身（Iron Monk Fitness）

葡萄酒：卡德威酒鋪（Cardwell Cellars；那間酒館（LePub）

最佳日照方位：北邊

以下這些小旅行，都可以從墨爾本出發，請看心情挑選：

開普尚克宅邸（Cape Schanck House）：一間偽裝成太空船的旅宿，由保羅・摩根建築師事務所（Paul Morgan Architects）設計。坐落在維多利亞州海風強勁的海岸，不過心彷彿停泊在某個遙遠座標附近。

從波因特朗斯代爾（Point Lonsdale）到波西（Portsea）的渡輪：把車開上船，運氣好時能看見海豚，抵達時會有身在電影中的錯覺。接著，先別急著奔向海灘，往內陸前往塔拉瓦拉藝術博物館（TarraWarra Museum）吧。等到夕陽落下時分，再回去看海。

舍布魯克森林（Sherbrooke Forest）：聽起來像托爾金（Tolkien）筆下的奇幻地名，而走在其中感覺也是如此。高大的蕨類、薄霧，放下手機，讓身心靈全然放鬆。

皇家公園自然遊戲（Nature Play at Royal Park）

聖基爾達冒險遊樂場（St Kilda Adventure Playground）

墨爾本博物館森林展廳（Melbourne Museum, Forest Gallery）

科學工廠（Science Works）

科林伍德兒童農場（Collingwood Children’s Farm）